色無し

何でも見え、何もみえない。

追星使我努力cry,dbgc太可爱了希望他快点出现让我看看新鲜的🙄🤔🤔耻了一个小时的生贺,黑凤梨!

可以可以,这都不能发,敢问又是哪一点敏感词啊?我已经自觉闭嘴省略……还有哪里“不合规定”

牡丹初放安排谢,
朋友刚交准备别,
人生一世半痴呆,
如梦蝶,不觉日西斜。

喜春来,读不出喜,尽是悲哀。
一期一会,从开幕就在心里演习好谢幕。
庄周梦蝶,不知何处。
枕着这样的词句入梦,会成为什么样的蝴蝶?

桌游小伙伴们都毕业了,熟悉又不熟悉的人,看着他们在票圈晒照,比起去年自己的毕业更真切地感到分别的仪式感。

不如去梦蝶。

两只家巧儿①

秋蓝:

 1.      
  “我从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这句话来自一个下了雪的清晨,难得休假的夜翼在和难得不出门防火烧山的红头罩坐在沙发上吃红头罩做的蛋炒饭的时候发出的感慨。
  “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刚活过来的时候一板砖把你敲住院的事儿。”
  “不是,哪儿能呢,我早忘了,我怎么会是个记仇的人呢?我连你第一次在你学校后门右边的墙根给我一拳的事儿都记不得了。”
  “……放下蛋炒饭你给老子滚!”
2.  
  当年还在当家巧儿的红头罩是出了名的逃课小能手。
  有一次趁着夜翼放假回家韦总裁给他讲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后问他:“你当大哥的有没有什么想法?”
  夜翼举着报纸:“蓝翔和新东方吧,我还是倾向报新东方,毕竟挖掘机吧,它……”
  韦总裁一巴掌就呼在他头上。
3.  
  “你不是天津人吗?为什么说东北话,说两句天津话来听听。”
  后来这句话被列入红头罩一生中最后悔说出的话之一。
  夜翼给他讲了一个月相声导致他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听人说话止不住地捧哏失去了很多一起逃课的朋友。
4.  
    夜翼第一次没去同学聚会是为了红头罩。
  “不去,忙着呢,我弟弟翻墙逃课结果手让玻璃碴子扎了。”
  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还一手拿着勺子喂饭一手帮他补作业地夜翼痛心道。
  二代家巧儿面无表情地举着缠着绷带的双手看电视。
5.  
  说起红头罩逃学生涯的中断还多亏了学校补课的时候赶上夜翼放假。
  无论他从哪个地方翻墙出去墙根下必然有一只夜翼站在那里发出“你看才几点,离放学还有……”的声音,红头罩从此有了心里阴影。
6. 
  作为一个偏科狗的二代家巧儿时常为卷子要给家长签字而苦恼。
  然而自从上次找福管家签了历史卷子后福管家把盘子都换成了古董,每天答不对哪个朝代的什么窑的不准吃饭后他不得已盯上了回家的夜翼。
  “叫个好听的。”夜翼勾勾手。
  “什么好听的……”
  “叫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来听。”夜翼握着他的试卷,露出了心机婊的围笑。
  “……”
7.  
  韦家人其实在以身份证上的形象出门的时候统统都说普通话,红头罩对这个事情一直嗤之以鼻。
  “虚伪。”他评价道。
  直到若干年后,他为了伪装开了个干洗店,干洗店里又招了一个又文静又受街坊喜欢的小姑娘看店。
  一切看着都很完美,除了店门关上的时候小姑娘放飞自我露出“你们都是辣鸡”的眼神还时不时叼根烟惆怅地瘫痪在椅子上之外。
  小姑娘叼着烟说:“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偏要装成好人开干洗店的人(눈_눈)。”
  红头罩无话可说。 
8. 
  毒麦女曾经培养了一批有毒的蔬菜。
  有一天韦少爷,孔克南和戴姬出了任务回来吃夜宵。
  韦少爷刚喝了一口就淡定地吐了出来:“别吃,有毒。”
  “哎?是吗?我尝尝。”孔克南说着喝了一大口。
  “我也尝尝。”戴姬也喝了一大口。
  “喝不出来啊就有点咸。”他们俩吧唧吧唧嘴。
  韦少爷冷漠地在寒风中看着他俩左一口右一口表示不想和任何非人类的超级英雄说话。
  后来正在上学的二桶不幸中招,中毒之后他发奋图强一个礼拜都没逃课。
  再后来还是福管家用大勺及时制止了韦总裁想囤积有毒蔬菜的想法。
  
       【当初有姑娘点的想看他俩谈恋爱的梗,三天内填完                                                                                                      

【原著节选2】丹尼尔的故事,恶魔的宠儿,亦或是来自《夜访吸血鬼》的男孩

菽苯花:

已注销:



【接上半部分】


      然后,一天晚上,阿曼德一脸认真地说他已经准备好进入这个世纪,因为他已经了解了关于这个世纪足够的信息。他想得到“难以计算”的财富。他想要一处宽广的居所,里面放满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还有游艇、飞机、汽车——千百万美元。他想要为丹尼尔买来一切他渴望获得的东西。


      “你是什么意思,千百万!”丹尼尔讥笑他,“衣服穿了一次就被你扔掉,租了房子却忘记房子在什么地方。你知道邮政编码是什么吗?税率等级又是什么?我才是那个每一次去买该死的飞机票的人。千百万,我们怎么去弄千百万!再偷一辆玛莎拉蒂跑车然后整个儿完蛋吗,看在老天的分上!”


      “丹尼尔,你是路易送给我的礼物,”阿曼德温柔地说道,“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岔了。”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童稚的光芒,“我想要像多年以前在巴黎剧团里那样,成为一切的中心。你当然记得那时的情形。我想要成为世界之眼中的那一块烂疮。”


  接下来事情发生的速度简直令丹尼尔眼花缭乱。


      他们先是在牙买加水域里发现了一堆宝藏,阿曼德租了一条船,带着丹尼尔去察看将要进行打捞的地点。几天之后,一艘沉没的西班牙大帆船就被打捞上来,船上装满了金条和珠宝。接下来是一场考古发掘,他们找到一批价值连城的墨西哥古印第安人种奥尔梅克人的小雕像。然后,又有两艘沉船先后被准确无误地打捞出海。再然后,一块廉价的南美地产为他们带来一片久被遗忘的翡翠矿藏。


      他们在佛罗里达买了一座大楼,还买了几艘游船、快艇和一架装备精良的小型喷气式飞机。


      如今,他们进出一切场合都要摆出王子的排场。阿曼德亲自监督,为丹尼尔度身定做了衬衣、西装以及鞋子。他没完没了地为一套又一套运动外套、长裤、长罩衣以及丝绸手绢挑选布料。当然,丹尼尔需要有貂皮镶边的防雨衣来对付寒冷地带的天气。去赌城蒙特卡洛的时候,他需要穿无尾礼服,配上珠宝镶嵌的袖扣,甚至还需要一条黑色的小山羊皮披风来完美地衬托他那“20世纪的身高”。


      日落时分,丹尼尔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好的衣服已经放在他面前。从亚麻手绢到黑丝绸袜子,要是他敢擅自换掉哪怕其中的一件,那老天也帮不了他啦。宽敞的餐厅里,晚餐正等待着他,窗外就是游泳池。阿曼德已经坐在隔壁书房的书桌边了。工作正等着他们去完成:一张张地图需要研究,更多的宝藏等待他们去获取。


      “可是,你都是怎么做的!”丹尼尔质问阿曼德,眼睁睁看他做笔记,看他写下提示,指引手下人发掘新的财富。


      “要是你会读心术,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阿曼德耐心地告诉他。啊,那温柔而理智的语气,那一脸童稚、一脸率真,几乎是全然的信赖;棕色的头发总是一不小心遮住了眼睛,那身躯彰显着一种人性特有的安详,宣示着肉体的彻底放松。


      “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丹尼尔提出要求。


      “我正在送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是的,可那些都不是我原来要求的,不是我要的!”


      “活着吧,丹尼尔。”一声低吟,仿佛一个亲吻,“让我告诉你这句发自内心的话,活着比死亡更美好。”


      “我不要活着,阿曼德,我要永远存在,到那时再让告诉生命是否比死亡更美好。”


      实际上,财富快要把他逼疯了,让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意识到生命的短暂易逝。当他和阿曼德顺着温暖的海湾激流航行的时候,仰望晴朗的夜空闪烁着点点繁星,他是多么渴望能永远拥有这一切美景。他注视着阿曼德毫不费力地驾驶着小船,目光里爱恨交织。阿曼德真的会让他死去吗?


      寻宝游戏一直在继续。


      毕加索、德加、凡高的作品,这些只不过是被阿曼德莫名其妙就找到的被盗画作中的一小部分,阿曼德把它们统统交给丹尼尔重新出售或者作为酬谢出赠。至于作品的上一任主人,倘若在阿曼德夜间秘密造访失窃财宝所展出的殿堂时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事后也绝不敢跑出来对质。有时候,被关注的作品连个确切的题目都没有。拍卖时,这些作品换来了成千上万的钞票。然而,即使这样,他们仍不满足。


      珍珠、红宝石、翡翠、钻石头冠,他统统给丹尼尔弄来。“不用介意,这些是失窃品,不会有人来认领的。”至于对迈阿密海岸边的毒品贩子,阿曼德什么都偷,枪支、装满钱的手提箱,甚至包括他们的船。


      丹尼尔盯着一堆又一堆绿钞票发愣,秘书们忙于清点金额,然后把它们一沓沓捆扎起来,存进欧洲银行密码重重的账户里去。


      丹尼尔常常注视着阿曼德独自出门,在温暖的南部海域里狩猎。这个青年身穿轻柔的黑丝绒衬衫和黑色长裤,驾着一艘外形时髦的快艇,未经修剪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一个如此可怕的致命仇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地平线的后面,他发现了那些走私犯,然后立刻出击——孑然一身的海盗。被害者坠入深海,或许,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们发丝飘扬,会把目光抬起,最后看一眼让他们完蛋的那个身影。这个男孩子!他们还以为自己才是邪恶的化身……


      “能让我随你一起去吗?能让我看你是怎么做这一切的吗?”


      “不行。”


      终于,他们累积起足够的资本。阿曼德要真正开始行动了。


  他未经商榷便毫不犹豫地命令丹尼尔进行各种收购:一队游轮、连锁餐厅和酒店。现在,有四架私人飞机任由他们随意调遣。阿曼德拥有八部电话。


      然后是他们的最终梦想:黑夜之岛,阿曼德的个人创作,闪亮耀眼的玻璃搭建起五层高楼,里面设有剧院、餐馆和商店。他亲自挑选建筑师,亲自画建筑图纸。他为他们开列出长长一大串建材清单、布料清单、喷泉池里的雕塑,甚至包括鲜花和盆栽的植物。


      看吧,黑夜之岛。从日落到黎明,游客在此地云集,船只一艘又一艘从迈阿密港口驶来。客厅、舞池,音乐无休无止。玻璃制造的升降梯永不停息地向苍穹攀升;水池、小溪和瀑布粼光闪闪,岸边开满湿润而柔美的鲜花。


      在黑夜之岛,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几颗钻石或者一罐可口可乐,书籍、钢琴、鹦鹉、服装设计师的名作或者陶瓷人偶。世界各地所有的美食都等你来品尝。每晚同时上映五部电影。这里有英格兰粗花呢和西班牙皮革,有印度丝绸和中国地毯,有纯银饰品,也有蛋筒冰淇淋或是棉花糖,有骨灰瓷罐,也有意大利鞋子。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与这一切毗邻而居,享受秘密的奢华生活,从漩涡的中心自由进出。


      “这一切都是你的,丹尼尔。”阿曼德说,穿过一间间宽广通风的房间——这是他们自己的神秘小屋,占据了三层楼面,地下室专属于丹尼尔——窗外是遥远、璀璨的迈阿密夜景,还能看见高空中飘卷的灰色云朵。


      旧与新的结合是如此技艺纯熟、如此美妙。电梯的门打开,宽广的长方形屋子里,到处悬挂着中世纪的织锦和仿古大吊灯;每个房间都安装了巨型电视机。丹尼尔的套房里挂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镶木地板上铺满了波斯地毯。丹尼尔的书房铺着白色地毯,周围挂满了最出色的威尼斯画派作品,书房里到处是闪亮的电脑、局域网络以及监视器,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书籍、杂志和报纸。


      “这就是你的家,丹尼尔。”


      于是丹尼尔就以此为家了。他热爱这里,这一点他必须承认,而他更加热爱的是这种自由和权力,以及随处等待他享用的奢侈和豪华。


      夜晚时分,他和阿曼德进入中美洲的丛林深处,去参观玛雅人的遗迹;他们爬上安纳普尔那山腰,仰望远处山峰在月光下的剪影;他们并肩游荡在东京街头拥挤的人流之中;在曼谷或者开罗或者大马士革,在利马或者里约热内卢或者加德满都,白天,丹尼尔在当地最好的小旅馆里享受舒适的服务,夜晚,阿曼德伴随在他的左右,任他无所畏惧地四处徜徉。


      不过,高雅生活的假象偶尔会被戳穿。有时,在某个偏僻的地方,阿曼德能感觉到有其他不死者存在。他解释说他已经把丹尼尔完全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可他还是不得不担心。丹尼尔必须紧紧跟在他身边。


        “让我成为和你一样的人,这样就不用再担心啦。”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曼德回答,“你现在只不过是亿万面目模糊的人中间的一个。要是你成了我们中间的一员,你会变成黑暗里燃烧的一支蜡烛。”


      丹尼尔不接受这种说辞。


      “他们能够准确无误地认出你来。”阿曼德继续说。他发起火来,虽然不是因为丹尼尔而生气。其实,他是不愿意谈及任何有关不死者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老一辈的会毁灭不服管教的年轻一辈吗?”他问道,“你所钟爱的路易没有告诉你这个吗?我们每到一处定居,我都是这么干的——我把他们清除掉,年轻的一辈,那些坏蛋,但我并非永远不可战胜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接着又说,“我就像任何一头四处觅食的野兽。我也有敌人,他们比我更老更强大。我敢肯定,要是他们觉得有必要,也会把我毁灭。”


  “比你还老?可是,我还以为你是最老的呢。”丹尼尔说。他们谈论《夜访吸血鬼》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事实上,他们从未具体讨论过这本书的内容。


      “不对,我当然不是最老的,”阿曼德回答,他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安,“我只不过是你的朋友路易所知道的最老的家伙。当然还有别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几乎没见过他们的面。但是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你也可以说我们互有感应。我们会发送无声但却强大的信号——‘离我远点儿’。”


      第二天晚上,他给了丹尼尔那个小坠子戴上,他称那个为护身符。他先吻了吻那个东西,然后又放在掌心摩擦了半天,仿佛要让它温暖一点儿。见证这种仪式让丹尼尔有种相当怪异的感觉。看见这个东西上面镌刻着大写字母A,里面的小瓶子里盛有阿曼德的血液,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怪异。


      “这里,要是他们靠近你就弹开拉扣,立刻打碎小瓶子。他们就会感觉到保护着你的力量,他们就不敢——”


      “啊,你会让他们杀了我的。你知道你会的。”丹尼尔冷冰冰地说,毫不理会阿曼德,给我自己战斗的力量吧。”


      不过,他从此以后就一直戴着那坠子了。他借着灯光察看那个A字和坠子周身雕饰的花纹,原来那是一些微小扭曲的人形,有的肢体残缺,有的仿佛在痛苦中挣扎,有的已经死去。真是恐怖极了。他把链子挂在衬衣里面,冰凉地贴在他胸膛的皮肤上,完全遮蔽了起来。


      可是,丹尼尔从来没有看见或是感觉到有别的超自然生物存在。路易在他的记忆里几乎蜕变为一个幻觉、一个脑袋发热时产生的臆想。阿曼德成了丹尼尔唯一的先知——一个冷酷无情同时又充满慈爱、恶魔一般的神。


      他愈来愈痛苦。与阿曼德一同生活,这让他怒火中烧、歇斯底里。从多年前开始,丹尼尔就已经不再想念他的家庭、他过去的朋友。他寄支票给亲人,这一点从来都安排得十分妥善,然而那些亲戚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开列出的名单而已。


      “你永远不会死,可是你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看着我死去。一夜又一夜,你就那么看着。”


      卑鄙的争斗,可怕的争斗,终于,阿曼德崩溃了,他面无表情,怒火在胸中静静燃烧,然后,他轻声哭泣起来,哭声愈发难以遏制,仿佛某种失落的情绪再一次控制了他,使他心潮起伏、汹涌澎湃。“我不会那么做,我不能那么做。让我杀死你吧,这倒容易些。你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还不明白吗?这一直是个该死的错误!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宁愿放弃这种永生,而换回一世真正的人生。”


      “放弃永生,只为了活一世人生?我不相信。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撒这种弥天大谎。”


      “你竟敢……”


      “别打我。你会杀了我的。你太强大。”


      “我会愿意放弃的。在这世上贪婪地活了五百个年头之后,如果我没有像一个懦夫那样临阵退缩的话,如果对死亡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不再困扰着我的话,我会的。”


      “不,你不会的。这和恐惧没有丝毫关系。回头想想你自出生起的那一世。想失去眼前这所有的一切吗?那一世之后的未来,你将拥有连成吉思汗都无法企及的权力和奢华,把这一切都失去吗?让我们暂且不谈技术创造的奇迹。对于世界的最终命运一无所知,这你能安心吗?啊,别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想的。”


      言词上的交锋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最终,争吵将演变为拥抱、亲吻以及血液带来的刺痛,层层梦幻仿佛一张巨大的罗网,将他包裹起来。饥渴!我爱你!给我更多吧!是的,更多。可是永不餍足。


      毫无用处。


      输入这些鲜血对他的身体和灵魂有什么作用呢?让他更加清晰地看见一片树叶在飘零吗?阿曼德就是不愿意成全他!


      阿曼德会看着丹尼尔一次又一次离开,在凶险的平常世界里随波逐流,这是在冒险,而不是阿曼德故意为之。丹尼尔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给不起。


      于是,丹尼尔开始漂泊,逃离阿曼德。阿曼德并不跟随,每一次,他只是等待丹尼尔乞求回到他身边,或者直到丹尼尔音讯全无,直到他真的濒临死亡。在那种时候,也只有在那种时候,阿曼德会带他回来。


      雨水打在密歇根大道宽阔的人行道上。书店里人去楼空,灯火尽熄。什么地方的钟敲响了九下。他背靠玻璃橱窗,看着面前车流涌动。无处可去。吞下坠子里那一小滴鲜血吧。为什么不呢?


      莱斯特在加利福尼亚,已经在夜幕下悄悄起程,即便在这一刻,他或许还在跟踪一个目标。人们正在布置音乐会的现场吧?凡人正在安装临时灯光、麦克风和搭建售货柜台,谁也没有注意秘密信号正在传递,阴险的观众将要混迹于大片庸庸碌碌且必将歇斯底里陷入疯狂的人群之中。啊,也许丹尼尔的估计出了一个可怕的漏洞。也许阿曼德就在那里!


      一开始他觉得似乎不可能,然后就确信无疑了。丹尼尔为什么没早点儿想到这一层呢?


      阿曼德肯定去了!若是莱斯特所写的东西里面包含任何真相的话,阿曼德都会去检验,去见证,去寻找几个世纪以前就失去踪迹的那群家伙们,大家如今都同样被召唤到莱斯特身边了。


      那么,一个凡间的情人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人类,被当作玩具戏耍还不到十年,什么也不算。阿曼德已经撇下他独自去了。这一次,不会再来救他。


      他站在原地,感到自己又寒冷又弱小。孤独让他无比痛苦,他感到预兆已经不重要了。那梦境是如何降临在他身上,然后又离开,留给他预言般的启示,都不重要了。这些事情仿佛巨大的黑色羽翼,从他身边扑闪而过。当它们扇动起来的时候,你能感到淡漠的风扑面而来。阿曼德撇下他,朝着一个丹尼尔无法完全理解的宿命奔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悲伤。大门紧锁。梦境引起的焦虑交织着含混却剧烈的恐惧。他已经走到了绝境。他还能做什么?他困倦不已,眼前出现了黑夜之岛将他拒之门外的情景。他看见别墅在沙滩前的高地上,周围环绕着白色的围墙,可望而不可即。他想象他的过去和未来一同消失不见了。当下的存在只能有一个理解——死亡。终于,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他继续走了几步。双手变得麻木。冷雨湿透了他的运动衫。他想干脆躺倒在人行道上,让那对双胞胎再来造访吧。莱斯特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用“黑暗的魔法”来比喻重生的一刻,用“野人花园”来称呼接受这些高雅怪物的世界。啊,说得没错。


      可是,就让我成为野人花园里你的情人吧,生命的光辉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灿烂夺目的光华荣耀。我的肉身凡胎将会转变成不朽的存在。我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晕眩。他是不是差点儿摔倒?有人对他说话,问他怎么了,还好吗。不好,当然不好。为什么我会好?


      可是,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丹尼尔。


      他向那边望去。


      阿曼德站在人行道边上。


      开始,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自己太渴望见到阿曼德所致的幻觉,可是眼前的景象毫无疑问是真实的。阿曼德站在那里。他做出无动于衷的生硬模样,却又默默地仔细端详着丹尼尔,红晕透过面颊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非自然的苍白浮现出来。他看上去那么平常——如果美丽也能算是平常的话。然而,他本人和周身的衣物又显得异常疏离,白色外套和长裤皱皱巴巴。一辆巨大的灰色劳斯莱斯在他身后等待着,仿佛一个附加的幻觉,雨水从银色的车顶上一滴滴流淌下来。


      来吧,丹尼尔,这一次你让我更为难了吧,太叫我为难。


      阿曼德伸手推他前行,可为什么这命令下得如此急切?阿曼德真的动怒了,这太不寻常。啊,丹尼尔爱极了他发怒的样子!他的双膝悬空起来。他发现自己被提起来了。接着,汽车后座上柔软的天鹅绒坐垫就铺展在他的身下了。他脸枕着双手趴下去,合上了双眼。


      不过,阿曼德温柔地将他扶了起来,拥着他靠在自己身上。汽车稳稳前行,轻轻摇晃着,感觉实在舒服。终于又能枕着阿曼德的双臂入眠,真好啊。可是,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告诉阿曼德,关于梦境,关于那本书。


      “你难道不相信我知道这些吗?”阿曼德低语道。他的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是什么?镇定的外衣被撕去,阿曼德的身上显出一种未经掩饰却又异常温柔的意味。他倒了半杯白兰地放在丹尼尔手中。


      “可是你不停地逃走,”他说,“从斯德哥尔摩到爱丁堡再到巴黎。你以为我是什么?能一路跟着你,速度这么快,又到处抄小路,又是那么危险——”


      突然,双唇紧贴上丹尼尔的面颊,啊,感觉好多了,我真爱这亲吻,还有紧紧依偎着没有生命的肢体的感觉。是的,抱紧我。他把脸埋进阿曼德的脖颈。给我你的血。


      “还不行,我亲爱的。”阿曼德把他往前推了推,手指压在丹尼尔的双唇上,他低沉而内敛的嗓音含着某种不寻常的语气,“仔细听我说。世界各个地方,我们的族类正在被毁灭。”


      毁灭。惊恐贯穿了他的身体,使他疲惫不堪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试图集中精力听阿曼德说话,可是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红发双胞胎,士兵们,还有被烧焦的翻倒在灰烬之中的母亲的尸体。可是有什么意味呢,一再出现……为什么?


      “我无法告诉你。”阿曼德说。他是指那梦境,因为他也梦到了那一切。他把白兰地举到丹尼尔唇边。


      哦,如此温暖,是的。要是他不强打起精神来,就快昏迷不醒了。他们安静地沿着高速公路奔驰,把芝加哥抛在身后。雨水沿着车窗哗哗流下,他们一起被锁在这一小方温暖的天地之中,周围包裹着柔软的丝绒。啊,银色的雨幕是如此美好。阿曼德别开脸,思绪飘到了别处,仿佛在聆听远方传来的音乐。他双唇张开,正要说话,却凝住不动了。


      我身边有你,有你我就安全了。


      “不,丹尼尔,并不安全,”他回答,“恐怕连一夜甚至一个小时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丹尼尔试图思考,试图发问,可是他太虚弱、太困倦了。汽车实在舒服,前进得又如此平稳。可是,那对双胞胎,那漂亮的红发双胞胎现在想乘虚而入!有一瞬间,他合上双眼,然后斜倚在阿曼德的肩上,感到阿曼德的手摩挲着他的背部。


      他听见阿曼德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亲爱的?特别是眼前这一刻,连我自己都在害怕。”


      又陷入一片黑暗中。他想依靠嘴里白兰地的味道,还有阿曼德的手在背部抚摸的感觉,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他还是进入了梦境。


      双胞胎在沙漠中跋涉。艳阳高照,阳光灼伤了她们洁白的手臂和面庞。她们双唇红肿干裂,裙子上血迹斑斑。


      “下雨吧,”丹尼尔喃喃低语道,“你能做到,让老天下雨吧。”双胞胎中的一个摔倒在地,她的姐妹跪下身来,双臂将她揽在怀里。红发和红发靠在一起。


      阿曼德的声音又从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阿曼德说她们进入沙漠的腹地太深,即便是庇佑她们的神灵也无法让这样的地方下起雨来。


      可是为什么?难道神灵什么也做不了吗?


      他感到阿曼德再一次温柔地亲吻了他。




      双胞胎现在走上了一条进入山口的小道。太阳正高悬头顶,一块阴凉地都没有,山坡上四处是乱石,爬起来太危险,可是她们只能继续前行。没人来帮帮她们吗?她们蹒跚而行,走几步摔一个跟头。岩石摸起来烫手。终于,她们中的一个摔倒了,趴在沙地里,另一个躺在她身上,用头发盖住她的身体。


      哦,要是夜晚降临就好了,会送来习习凉风。


  突然,用身体保护姐妹的那一个抬起头来。峭壁上有响动,然后又是一阵沉寂。一块岩石滚落下去,山下传来清脆但轻微的石头滚动的回声。接着,丹尼尔看见有人在峭壁上走动,黝黑的肌肤,身上披着厚重的白袍,那是沙漠里的人千百年来一贯的打扮。


      这些人走上前来,双胞胎跪起身。这些人给她们水喝。他们把凉水泼洒在双胞胎的身上。双胞胎忽然就笑起来了,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不停地说话。她们一下子获得了巨大的抚慰,可是这些人并不理解是怎么回事儿。接着开始打手势,太完美流畅了,她们中的一个指了指另一个的肚子,然后叠起双臂,做了一个全世界都明白的摇晃婴孩的姿势。啊,是的。这些人把怀孕的女人抬了起来,大家一起向绿洲的方向前进,周围扎着他们的帐篷。


      终于,双胞胎在帐篷外的篝火旁边睡着了,安全无虞。在沙漠里的人群中间,有一群居无定所的贝多因人。贝多因人不正是一个相当古老、能够把历史追溯到千万年以前的民族吗?破晓时分,双胞胎中的一个——没有怀孕的那个——站了起来。另一个注视着她,看她向着绿洲里的橄榄树走去。她举起双臂。开始,人们以为她只是在迎接初生的太阳。大家都醒了,聚在一起观看。接着起了一阵柔风,轻轻拨动了橄榄树的枝条。然后下起雨来,蒙蒙细雨带着甘甜的滋味飘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一眼就认出这间小小的卧室来,那白色的塑料墙壁,还有舒适而轻柔的黄色灯光,都是如此熟悉。每一样东西都是合成品,坚硬而富有光泽,就像史前生物巨大的肋骨。万物正在完成一个轮回吗?科技再现了鲸鱼腹中深藏的约拿之屋。


      他躺在床上,这张床无头无尾,无柱无脚,也没有床框。别人已经为他洗净了双手和面部,也为他刮净了胡须。啊,感觉真好。飞机引擎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营造出一种祥和的气氛,如同鲸鱼吞吐着空气,在大海中破浪前行。这使他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一个盛酒器,还有波旁威士忌。他想喝,可是他已经精疲力竭,动弹不了。哪儿不太对劲,不太对劲……他抬起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坠子不见了!但是没关系。他和阿曼德在一起呢。


      阿曼德坐在小桌边上,小桌临近鲸鱼之眼的窗口,白色的塑料遮阳板严严实实地拉了下来。他修剪过头发,身穿黑羊绒外套,整洁美好,又恢复了为了葬礼而盛装打扮的尸体的模样,连鞋子也被擦得漆黑闪亮。一切都仿佛不祥的预兆。有人就要朗诵第二十三首赞美诗了。取回白色的衣服。


      “你快要死了。”阿曼德轻声说。


      “‘尽管我走过死亡之谷的阴影’……”丹尼尔喃喃说道。他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就是说出此刻真正的想法也没什么关系。很久以前就已经说过了。


      阿曼德再次发出无声的语言,仿佛一道激光探进丹尼尔的脑中。


      我们该把工夫花在细枝末节上吗?你现在的体重只有一百三十磅了。酒精正在腐蚀你的内脏。你已经几近疯狂。这世上几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取悦你。


      “除了偶尔和你交谈之外,倾听你说的每一句话是如此轻松。”


      倘若你我不会再见,那只能让情况恶化。倘若你继续这样放任自流,那么不到五天你就会死掉。


      这想法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可是,倘若的确如此,那我为什么要不断地逃走呢?


      没有回应。


      每一件事情都似乎清晰无比。不只是引擎在咆哮,还有飞机奇特的移动。没完没了。毫无规律地起起伏伏,似乎气流一忽儿升起,一忽儿下陷;机身一忽儿下滑,一忽儿艰难攀升。正如贝奥武甫所说,鲸鱼在鲸鱼之路上加速前进。


      阿曼德的头发被梳拢在一边,非常整洁。他手腕上戴着金表,这种高科技造就的数字仪器是他异常钟爱的。想想吧,白天,在棺材里,那个玩意儿上的数字不停闪动。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窄小的翻领完全是过时的款式。还有黑丝绒背心,至少看上去是丝绒的。可是他的脸,啊,他保养得不错。吸了足够的血。


      你还记得先前我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丹尼尔说,可是,实际上他的回忆有点儿困难,接着,那一切又突然浮现在脑中,几乎是强迫性的,“你告诉我世界各地的吸血鬼都面临毁灭,可是他们快要死了,我也快要死了。他们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已经能够长生不死,而我只实实在在活了一世。看吧,我记得。我现在想喝两口波旁威士忌。”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像原来那样实实在在活着,是这样吗?


      “又来了。你要是继续说这个,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


      你能听我说吗?真正听我说?


      “我能不听吗?倘若你想让我听你说话,我根本无法躲避你的声音,它简直就像一个微型麦克风装在我的脑子里。这是什么,眼泪吗?你要伏在我身上哭泣吗?”


      有一秒钟时间,他显得那么年幼。装模作样,多么荒谬可笑!


      “你真该死,丹尼尔。”他说出声来,这样丹尼尔就能真正听见这句话。


      丹尼尔打了个寒战。看他忍受折磨太叫人难受。丹尼尔沉默了。


      “我们这种存在,”阿曼德说,“并非造物主的本意,你明白这一点,你根本用不着去读莱斯特的书就能发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告诉你,这是一桩恶行,是与恶魔的交融——”


      “这么说莱斯特写的是真的。”一个恶魔进入了远古时期埃及始祖的体内。好吧,就算是一个精灵吧,那个时候他们是称之为恶魔的。


      “是不是真的都无所谓,开头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也许结局就快来临了。”


      深深的惊惧让人浑身紧绷,梦中的气氛又回来了,双胞胎凄厉地尖叫起来。


      “听我说,”阿曼德耐心地说,让他的思绪不再围着那两个女人打转,“莱斯特已经唤醒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阿卡莎……安克欧。”


      “或许吧。也许不止一两个。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反复出现,警告危险就要降临。可是,似乎谁也不知道这警告来自何方。大家只知道我们正被搜寻、被灭绝,还有集会场所纷纷被烈焰焚烧。”


      “我听到过警示危险的呼救,”丹尼尔低声说,“在午夜时分,有几次异常响亮,别的时候也听到过,就像回声一样。”双胞胎又出现在他眼前,那和双胞胎有着某种关联,“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关于聚集地,关于——”


  “丹尼尔,别考验我的耐性。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知道,别人也知道。那就像是一股电流,在一张巨大的网络里传递。”


      “原来是这样。”每一次丹尼尔品尝吸血鬼之血的时候,他都会瞬间瞥见那闪闪发光、铺天盖地的认知的罗网、联结、还有半懂不懂的梦幻景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这罗网的源头就是始祖母和始祖父——


      “要是在多年以前,”阿曼德打断他,“这与我都没什么关系,我是指所有这一切。”


      “什么意思?”


      “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了结,我不愿意继续下去了,除非你——”他的表情稍稍发生了变化,闪过一丝讶异的神情,我不愿意你死掉。”


      丹尼尔什么话也没说。


      此刻,周围的一片寂静,显得那么森然可怖。尽管飞机乘着气流航行得十分平稳,却也于事无补。阿曼德坐着,如此自持,如此耐心,说话的声音平缓镇定。


      “我不害怕,因为有你在。”丹尼尔突然说。


      “那么你就是个笨蛋。不过,我要告诉你另外一些事情,颇为神秘的事情。”


      “噢?”


      “莱斯特还在。他正在实行他的计划。聚集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受到伤害。”


      “你怎么能确定呢?”


      他发出短促而轻柔的笑声。“你又来了。你的人性弱点是太不负责任了。要么高估了我,要么低估了我。你几乎从没有想到过点子上。”


      “那是因为我没有足以得出正确评判的依据。我体内的细胞功能会逐渐衰退,这是一个叫做老化的过程,而且——”


      “他们聚集在旧金山。他们一窝蜂拥进一间名为‘德拉库拉的女儿’的酒馆。我之所以了解,也许是因为有其他知情的人,然后一个强大的头脑从另一个那里摄取形象,再无意或者有意地把这些形象传递下去。或者一个目击者把见到的形象散发给好多个人。我不能确定。思绪、感觉、声音,它们就在那里。在网络里传播,顺着线索传递。有些清晰,有些模糊。那警告声时而盖过一切其他信息。危险。仿佛我们的世界一瞬间归于沉寂了。然后,其他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有莱斯特。莱斯特在哪里?”


      “有人看见过他,不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他们无法跟踪到他的巢穴。他太聪明了,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而且还会耍弄他们。他驾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穿梭在旧金山的街头。也许他并不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


      “这是为什么?”


      “相互交流的能力各有不同。读取别人的思想,同时也会被别人读取。莱斯特故意遮掩自己的存在,所以,他的思想可能完全被隔绝了。”


      “那么双胞胎呢?梦境里那两个女人,她们是谁?”


      “我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做这种梦。不过,很多人知道她们,大家似乎都害怕她们,都分担着罪责,那或许是莱斯特的过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莱斯特的过错。”


      “魔鬼中真正的魔鬼。”丹尼尔轻声笑起来。


      阿曼德微微点头,勉强地认同了这个小玩笑,他甚至露出了微笑。


      一片静默,只有引擎在轰鸣。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到处都受到了攻击,只除了一个地方。”


      “莱斯特所在的地方。”


      “完全正确。不过,那个毁灭者的行踪很不规律,他似乎很靠近他打算毁灭的事物。也许他在等待音乐会正式举行,以便了结他已经开始做的事情。”


      “他能伤害你。他本可以早就——”


      又是那种短促而嘲弄的笑声,几乎难以听见。一个心灵感应的笑吗?


      “你的忠诚总能打动我,不过现在别急着做我的侍祭。那个家伙还不至于到全知全能的地步。他并不能无限快速地移动。你必须理解我所作出的选择。我们现在去他那里,因为再无其他安全的地方了。连僻远的角落里流窜的恶棍都被找出来烧成灰烬了——”


      “还有一个原因,你想和莱斯特在一起。”


      没有回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想见他。你想去那里,因为他可能正需要你。也许会有一场恶斗……”


  没有回答。


      “况且,如果是莱斯特造成了这个局面,也许只有他才能制止一切。”


      阿曼德还是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困惑不已。


      “没那么复杂,”他终于说,“我必须去。


      飞机仿佛悬浮在一片嘈杂声之中。丹尼尔困倦地注视着屋顶,注视着晃动的灯光。


      终于要见到莱斯特了。他想起了莱斯特在新奥尔良的老屋子,还有他从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捡起的那块金表时的情形。现在,又回到了旧金山,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了莱斯特那里。上帝,他想喝波旁威士忌。为什么阿曼德没有让他喝?他是那么虚弱。他们要去参加音乐会,他就要见到莱斯特了——


      可是,畏惧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严重,那是梦境激发出的感觉。别再让我梦见她们了。”他突然低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听见了阿曼德的回答,好的。


      忽然,阿曼德来到他的床头,影子落在丹尼尔身上。鲸鱼的腹腔似乎变小了,只有环绕着阿曼德的光晕那么大的空间。


      “看着我,亲爱的。”他说。


      黑暗。接着,高高的铁门打开来,月光倾泻在花园里。这是什么地方?


      哦,意大利,一定是的,如此温暖柔和的空气环绕在周围,一轮圆月洒下清辉,照耀着树木花草绵延不绝的巨大轮廓,还有远处,古庞贝城的边缘上,正坐落着那幢神秘小屋。


      “可是,我们怎么到了这里!”他掉过头来面对阿曼德,阿曼德就站在他身旁,他身穿古怪过时的天鹅绒衣服。好一会儿工夫,他一动也不动,只是盯着阿曼德,盯着他身上的黑天鹅绒无袖外套和绑腿,还有他拳曲的褐色长发。


      “我们并非真在这里,”阿曼德说,“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转过身,走进花园,走向小屋,脚跟在破损的灰色石板上发出非常轻微的声响。


      然而,这是真的!看看一面面裂痕斑斑的旧砖墙,还有又长又深的花床里盛开的鲜花,还有这条小路,阿曼德正在小路上留下湿润的鞋印!还有头顶上的满天星斗,满天星斗!他转过身,把手伸进柠檬树的枝桠里去,摘下一片芬芳的树叶。


      阿曼德转过来,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花床里,新翻的泥土散发出芬芳的气息。啊,我可以在这里死去。


      “是的,”阿曼德说,“你可以。你会的。你知道,我以前从未这么做过。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可你就是不相信。现在,莱斯特的书也这么说了吧。我从未这么做过。你相信他吗?”


      “我当然相信你。你一切都解释过了,那是因为你曾许下誓言。可是阿曼德,我的问题是,你对谁许下了誓言呢?”


      大笑。


      他们的声音在花园上空盘桓。到处开满了一丛丛娇艳欲滴的玫瑰和菊花。光芒从神秘小屋的门内倾泻而出。正在播放音乐吗?为什么整个废墟在光华璀璨的蓝色夜空之下竟被照耀得熠熠生辉?


      “好吧,你就要让我打破誓言了。你就要得到你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不过,你好好看一看这座花园吧,一旦我如你所愿,你将再不能够读出我的思想,或是看见我所见的幻景。沉寂就会降临,并且笼罩一切。”


      “可是,我们就会成为手足兄弟,你难道不明白吗?”丹尼尔问他。


      阿曼德贴近他,他们几乎像是在亲吻了。他们挤在花丛里,大朵大朵黄灿灿的大丽菊和洁白的菖兰香风习习,熏得人沉醉不已。他们在一株枯树下驻足,树上挂满了绿意盎然的紫藤。一簇簇娇嫩的小花轻轻颤动,枝蔓如同巨大的罗网四处缠绕,白皙犹如骨骼的颜色。前方,小屋中传来一阵阵人声。人们在歌唱吗?


      “可是,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丹尼尔问,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是,如果你非得要一个名字,那就让我称之为连接生与死的大门吧。我将带你一同进入这扇大门。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一个懦夫。我太爱你了,舍不得把你放弃。”


      丹尼尔感到了巨大的欢愉,如此冷静而又美妙的胜利。那么,这一刻是属于他的,他再也不必为了时光无情流逝而感到迷失。那终将长眠于潮湿阴冷、恶臭扑鼻的地下的芸芸众生,他已不再是其中之一,就让他们在残破凋零的花朵下沉睡吧,湮没了姓名,不复有知觉,眼中的一切景象都幻灭了。


      “我无法对你作出任何承诺。我怎么能呢?我已经说了前方会有什么等待着你。”


      “我不在乎。我要和你一起走向等待着我们的宿命。”


      阿曼德双眼通红,目光中透露着疲倦和衰老。这一身衣服是多么精致啊,那是手工缝制而成的,却沾满灰尘,如同幽灵的衣着。当心灵只想做纯粹的自己时,信手拈来的想象就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别哭!这不公平,”丹尼尔说,“这是我的重生,你怎么能哭呢?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难道你永远不可能明白吗?”他突然抬起眼,让这片施了魔法的美景尽收眼底,包括那远处的小屋,还有绵延起伏的大地。然后,他仰起脸,天空的美令他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灿烂的星空。


      为什么?似乎是因为浩瀚的星空太过璀璨,使天空显得又高又远,座座星宿在这苍穹之下完全无法辨认了。没有形状,没有意义,只有纯粹的能量和物质欢庆光荣的胜利。不过,他很快看见了昴宿星团——这是梦境中那对命途多舛的红发双胞胎所钟爱的星宿——于是他微笑了。他看见双胞胎在山头上,幸福地相互依偎着。这让他太高兴了。


      “说出来吧,我的爱,”阿曼德说,“我会做的。我们终究还是一起下地狱了。”


      “可是,难道你不明白吗,”丹尼尔说,“人类所有的抉择都是这样做出来的。一个母亲应该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有怎样的命运。亲爱的上帝,我告诉你,我们迷失了。就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错误的,那又怎么样呢!根本没有什么对错!只有绝望,而我想要永生!我要永远和你一起生活。”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飞机内舱的天花板,轻柔的黄色灯光反射在温暖的木板墙上。接着,他又在花园的环抱之中了,芬芳扑鼻,朵朵盛开的鲜花几乎要把花茎压断,从上面坠落下来。


      他们站在枯树下,树上缠绕的紫藤盛开着一簇簇轻盈的紫色小花。花朵轻拂他的面颊,一簇簇花瓣如同上了蜡似的晶莹剔透。他想起了什么,那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的——远古时代的人们称呼花朵和鲜血时,使用的是同样的词汇。他感到阿曼德的牙齿突然刺入了他的脖子。


      突然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攫住了!那巨大的力量简直令他难以承受。然后,他看见在阿曼德背后,夜空缓缓下降,将他们包围,群星渐渐变得和这些湿润、芬芳的花朵一般大小。天哪,他们正向空中升起!


  一刹那间,他看见吸血鬼莱斯特开着他那辆车身较长的时髦的跑车一头扎进沉沉黑夜。他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眼中闪烁着狂野的光芒,既显得幽默,又是那么亢奋,这一切使他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头雄狮。他回过头来,看见丹尼尔,喉间挤出一声轻笑。


      路易也在那里。他站在位于迪维萨德罗大街的一间屋子里,一边等待,一边向窗外眺望。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来吧,丹尼尔,既然这一切必将发生。”


      可是他们对同类聚集点被烧毁一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双胞胎的事情!更不知道警示危险的呼救!


      他们聚在一间拥挤的屋子里,其实那就是神秘小屋。路易身穿长礼服,斜倚着壁炉架。每一个人都在那里!就连双胞胎也在!“感谢上帝,你来了,”丹尼尔说,他彬彬有礼地亲吻了路易的一侧面颊,接着是另一侧,“天哪,我的皮肤和你一样苍白!”


      他的心脏突然感到一阵解脱的轻松,不禁叫出声来,空气立刻充满了肺部。他又回到了花园里。葱茏的青草包围着他。花园在头的上方了。别把我留在这里,留在你的土地上。


      “喝吧,丹尼尔。”牧师用拉丁语说着,一边将圣餐红酒倒入他的口中。红发双胞胎手托圣盘——那心脏,还有脑子。“我谨以对母亲灵魂的崇敬,吞下母亲的脑子和心脏——”


      “上帝,快给我!”他把圣餐酒杯打翻在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上,笨拙不堪。可是上帝啊!鲜血!


      他坐起身,紧紧把阿曼德抱在怀里,狠狠地吸取他体内的血液,一股又一股鲜血涌入口中。他们双双摔倒在一片温柔的花海之中。阿曼德躺在他身边,他向阿曼德的喉部张开双唇,血液如同泉水一般汩汩涌出。


      “进来这神秘小屋吧,”路易对他说话时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们在等你。”双胞胎彼此拥抱着,相互抚摸着拳曲的红色长发。


      孩子们在演播厅外面不断尖叫,因为票已经卖完了。他们打算在停车场扎营露宿,等待明天晚上的到来。


      “我们有票吗?”他问道,阿曼德,票!”


      危险。冰雪。这信号来自冰封的地下!


  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沉沉的一击。他晕眩了,打了个趔趄。


      “睡吧,我亲爱的。”


      “我要回到花园去,回到小屋里。”他想要睁开双眼,但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这痛楚相当蹊跷,仿佛是从遥远的什么地方传来的。


      “你知道他被封在冰雪之下?”


      “睡吧,”阿曼德一边说一边用毛毯盖住他的身体,“等你醒来,你就会像我一样了——死尸一样。”


      旧金山。他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是这里。如此可怖的梦境,他真高兴自己醒来了——令人窒息,一片黑暗,乘着大海狂暴骇人的激流!不过,梦境渐渐模糊消散了。一个没有景象的梦,只有水流的声音,还有潮湿的感觉!梦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在梦中,他成了一个女人,那般无助,想要尖叫却没有舌头。


      让它消失吧。


      冬日里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旧金山,当然。冷风在身体周围涌动,如同一件紧身的长袍,然而体内却是温暖而舒适的。


      不死。永生。


      他睁开双眼。阿曼德把他安置在这里。透过梦境里深重的黑暗,他听见阿曼德让他留在这里。阿曼德告诉他,在这里他将安全无虞。


      这里。


      整面宽阔的墙壁上,落地窗全部打开了。屋子富丽堂皇,虽然有些凌乱,但这正是阿曼德常常光顾并且十分钟爱的那种华丽的场所。


      瞧瞧,透明的蕾丝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看吧,奥泊桑地毯那洁白闪亮的绒毛翻卷着。他爬起来,从敞开的门口走了出去。


      头顶上,一大片枝桠遮住了莹润闪亮的天空。那是蒙特里柏树浓密的枝叶。下方,透过这片树枝,在天鹅绒的黑色夜幕之下,他看见了金门大桥上火红的拱门。浓雾如同白色的烟雾涌向桥头的巨塔。借着一阵阵强风,浓雾妄想吞没架起电缆的高塔和一条条缆绳,又渐渐消散了,仿佛是大桥以及桥上川流不息、闪动着的车流将浓雾蒸发了似的。


      太壮观了,这瑰丽的景色——黛色的远山轮廓被一层温暖的柔光勾勒出来。啊,再看看一两个细节吧:潮湿的屋顶向下方延伸出去,面前盘绕多节的枝桠四处伸展,简直就像是大象的皮。这树皮,这有生命的皮肤。


      不死……永生。


      他用手指向后梳理头发,一股温柔的激情穿透了他。他能感到手指在头皮上留下温暖的印记。风刺痛了他。他想起了什么,抬起手来,触摸自己的獠牙。果然,它们又长又尖,美妙无比。


      有人碰了碰他。他迅速转过身,快得几乎失去了平衡。天哪,一切都不同了,简直不可思议!他稳住身体,一眼看见阿曼德,这让他几乎落下泪来。即便是躲藏在深深的阴影中,阿曼德深棕色的眼眸仍然波光流转、神采奕奕。他脸上的表情充满着慈爱。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触摸阿曼德的睫毛。他想碰一碰阿曼德优美精致的嘴唇。阿曼德亲吻了他。他不禁发出一阵颤抖。那种感觉,那凉爽滑腻的嘴唇,仿佛是脑与脑的亲吻,是那电流般纯粹的思想之吻!


      “进来吧,我的小徒弟,”阿曼德说,我们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可是其他人——”


      阿曼德发现了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那是什么呢?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同类聚集之地被焚烧。然而此刻,与他体内的暖流相比,任何事情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他每次移动四肢,那股激情就在全身涌动起来。


      “其他人好得很呢,正在策划阴谋。”阿曼德说。他大声说出来了吗?肯定是的。声音怎么那么清晰!“他们害怕集体大毁灭,不过旧金山未受波及。有人说这是莱斯特干的,为了让大家都聚到他身边。还有人说是马里乌斯干的,甚至可能是双胞胎,或者是必须被守护者,也许是他们从神殿里发出的威力无穷的袭击导致了这一切。”


      双胞胎!他感到那黑暗的梦境又攫住了他:一个女人的尸体,没有舌头。恐惧吞噬了他。啊,现在什么也伤害不了他了。梦境也好,阴谋也罢,他已经是阿曼德的孩子。


      “不过,这些事情得过一会儿再说,”阿曼德温柔地说,“你必须来,按我说的做。我们必须完成已经开始了的一切。”


      “完成?”已经完成了。他已经获得了重生。


      阿曼德把他从风中领回屋子里。铜制大床在黑暗中闪着光,一只花瓶上的描金龙图案栩栩如生。平台大钢琴的键盘仿佛咧嘴而笑时露出的一口白牙。是的,触摸一下吧,感受那象牙的质感,还有灯罩上垂下的丝绒流苏……


      有乐声传来,来自什么地方呢?那是一只低沉而哀伤的爵士小号在独奏。乐声令他驻足,如此空洞而哀怨的曲子,音符一个接着一个飘向空中,又慢慢融入下一段旋律。这一刻,他不愿再前行。他想说他能理解发生的一切,可是他此时无暇顾及其他,正忙于聆听每一个支离破碎的音符。


      他开口说“谢谢你演奏的音乐”,可是,他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声音十分怪异,简直莫名其妙——声音变得尖厉了,同时也更为洪亮,甚至连舌头弹动的感觉也与以往不同。外面的雾,瞧,他指向屋外,浓雾正好飘过露台,浓雾把黑夜吞噬了!


      阿曼德耐心地等着,他能够了解。他慢慢领着丹尼尔穿过黑暗的屋子。


      “我爱你。”丹尼尔说。


      “你确定吗?”阿曼德回答。


      这让他笑了起来。


      他们走上高处的一条长廊。黑暗的阴影里,一段楼梯向下延伸出去,两边是光滑的扶栏。阿曼德推着他前行。他想看看脚下的地毯,上面的图案是一串点缀着百合花的徽章,不过,阿曼德已经带他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这片灿烂的光明让他不禁屏息敛神。光芒浮动在低矮的皮革沙发和椅子上。啊,快看看那墙上的画呀!


      画中的身影如此生动,却都没有清晰的形状,实际上是由黄灿灿或者红彤彤的颜料涂抹出来的厚厚痕迹。每一件看来栩栩如生的事物都果然是有生命的,清清楚楚具有无限能量。你画出些没有上肢的人形,在眼花缭乱的色彩中畅游,他们就必须以那样的方式存在,直到永远。他们也能看见你吗,用他们那些散布在各处的细小的眼睛?或者,他们是否只能看见自己那片光明世界里的天堂和地狱?是一段扭曲的绳子把这个世界挂在了墙上的钉子上。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哭泣了,为了那小号发出的深重的哀叹而哭泣,不过,他并没有真的哭出来。一股极其诱人的芬芳向他袭来。上帝,那是什么?他的整个身体都似乎莫名其妙地绷紧了。然后,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坐在一把小小的金色高背椅里注视着他,她双足交叉,厚实油亮的棕色头发乱蓬蓬地围绕着白皙的脸庞。她的衣服捉襟见肘,肮脏不堪。从这一身破损的牛仔裤和污浊的衬衣可以看出来,这原来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家伙。多么完美的一幅图画,即便她的鼻子两侧有几粒雀斑、油腻腻的背包就躺在脚下也没什么关系。可是,看看她那小小的胳膊,还有双腿的形状!还有她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他轻声笑了起来,可那不是诙谐的笑声,笑声里透露出的是全然的疯狂,交织着一种邪恶的声音。多么奇怪啊!他意识到自己正捧起她的脸庞,而她仰起头来注视他,微笑着,那小小的、温暖的面颊上升起两朵浅浅的红云。


      鲜血,正是芳香的源头!他的手指灼烫起来。为什么?甚至连她皮肤下面的血管也清晰可见!就连她心脏跳动的声音他也听得见!那声音越来越响,是如此……如此湿润。他向后退了退。


      “上帝,快把她带走!”他叫喊起来。


      “吃了她,”阿曼德低声说,就趁现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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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啊,把浦岛太郎写成了这样的故事。人生本就浅薄又寂寞,所以依赖话语交错来求得自身的反映,又踟蹰不前不能坚信。岁月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止疼药。

谢谢大家无料投喂,欢迎勾搭(ฅ>ω<*ฅ)

凍り付き、雪に押し込み、枝でありつつ、恋如し、おもい重ねて、淋しかりけり。